85、第八十五章
昭德宫中,梅儿跑了进来,看到皇贵妃依旧是睁着眼睛躺在床上,桌上的燕窝和汤药也未见动过,她心里很是着急。
她走过去,小心翼翼道:“娘娘,陛下今天封了个宫中的女史为淑妃。”
贞儿听闻,只是淡淡的说:“那与本宫有何干系?”对她来说,朱见深的宠爱,抵消不得孩子的离开。她知道,自己这一生不会再有孩子了,自己如今不过是苟活在这世上罢了。
梅儿不想不忍看皇贵妃消沉下去。跪身在榻边泣声:“娘娘,您今后唯一的指望,便只有陛下了,若是连陛下的宠爱都失去了,今后该如何立足于宫中呢?”
“本宫这一生所求的,想要的,都已经一一离开,随本宫而去,帝王恩宠如流水,不过如是。罢了,罢了。”有时候,她仿佛还能听见孩子的哭声,在梦中还能见到孩子在对她笑着。她多少次的想要寻死,在殿内的梁上用一条白绫自尽,可是她若是死了,就再也不能在梦中与孩子相会了。
此时有人进来,梅儿回过头看到是汪直,贞儿虽然没有跟身边的任何人说起,但是梅儿也知道皇贵妃和汪直情谊不浅,或许有他在,还能劝着皇贵妃吃些东西。
梅儿对着汪直行了个礼,退身出去后将门掩上。
汪直端着药走过去,冷言道:“起来,吃药了。”
贞儿瞥了他一眼,有些不耐烦。“我不吃,倒掉吧。”
他吹了吹碗中的药汁,又问:“需不需要我喂你?”
“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?”贞儿每说一句话,都感到精疲力竭,她是在没有气力再敷衍汪直。
汪直坐下,将药放在榻边的凳子上,看着一脸憔悴的贞儿,也是心疼,但是他也深知,这种伤心的时候,不管任何人劝都是无用,只能靠贞儿自己慢慢振作起来。
“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还是那个喜欢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的性子,苦了别人,也苦了自己。”汪直想到了过去的那个伶俐动容的小丫头,说话的语气略微缓和了些。
“你若是前来跟我回忆过去之事的话,还是改日吧,不送。”贞儿不想见任何人,朱见深不再来见她也无事,她只想这样一个人静静地思念那死去的孩子。
“生死有命,富贵在天,死去的人已经死了,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着,孩子若是泉下有知,看到自己的母妃这样,也是会心疼的。”汪直从来只信人定胜天,但自从贞儿成为了朱见深的贵妃,生下孩子后又晋封为了皇贵妃,他也不得不相信这世上还是有命中注定一说的。她或许是命中就是属于这座皇宫的,也是有福气成为皇室妃嫔的。
“你这话倒是稀奇,从来不信天命之说的人,如今却跟我言说生死有命。”贞儿嘲讽道。
“陛下今日能新封一个纪淑妃,明日就能再封更多的后妃,你若还是这般痛不欲生的样子,你便会失去陛下的恩宠,到时候你的日子该有多难过?为何不为自己的以后想想?!”汪直是真的在为贞儿考虑,有些话他不该说出口,也不能说出口。
贞儿已三十有七,将近四十岁了,朱见深正当盛年,今后还会有许多年轻貌美的后妃在身边伺候,当他们二人之间的情谊,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便不复当年的深刻了了,到那个时候,贞儿就成了被皇帝厌弃的老女人,汪直不忍心贞儿会落到那番境地之中。
“你知道的,我从不在乎那些。”贞儿要的,是几分真心的情谊,多年如此,初心依旧。
“帝王真心,表在恩宠。当年先帝那么多后妃,他敬重皇后,爱戴贵妃,可是他遇到你后,冷落了多少人,你可曾想过有多人在背后嫉妒过你,咒骂过你?”汪直也曾留意打听过,钱太后和周太后都有心栽扶新人,邵淑女和张淑女便是她们二人想要引见给朱见深的,后宫女人间的争斗,从来未有过半刻的停歇,贞儿的地位岌岌可危,自己却还一点不上心。
“或许你说的也自有道理,可是我不想去向他献媚邀恩,他既不想来见我,我何必又要去摇尾乞怜?”况且她这般年岁了,真的要与那些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相争吗?那也太没自尊了。
“贞儿,我没有本事再能帮你什么了,只能来劝你几句罢了,你从此倚靠不了孩子,倚靠不了我,唯独能倚靠的就是自己得到的恩宠,宫中多少人想要看着你倒下,你不该遂了她们的愿。”汪直说完,将药端起。
“把药喝了,好好调养,陛下的恩宠只该属于你一人才是。”他将药送到她的嘴边,贞儿想了想,将药喝了下去。
太医给贞儿药中,加了些安睡的药物,她一直休息不好,好好睡上一觉也是好事。
在汪直的劝哄下,贞儿慢慢听了太医的话,好好吃药,悉心调养身子,朱见深这段时日未曾前来,贞儿有些难过。
一连多日,朱见深都是歇在纪淑妃的凌波殿,纪淑妃会讲一些民间有趣的事说与他听,也会做一些纸蜻蜓和花灯,他在纪淑妃的身上找到了幼时没有过的欢欣。冷宫西苑的日子很苦,他很少与汪卿婳的两位公主一起玩,贞儿每日都要他苦读诗书,她顾护着他的性命,照看着他一切的事宜,但总是少了些什么,直到他见到了纪凌云,才知那是幼时孩童该有的无忧无虑。
他爱贞儿,仿佛成为了一种习惯,这个习惯是永远无法改变的,对她的爱也是不会动摇的。
可是,他身为皇帝,他可以一生只爱她一人,却不能只有她一人。
凌波殿内,朱见深和纪淑妃一同在用纸做天灯,二人连晚膳也未用,只想着赶紧做好,放到天上祈福。
宫中一直禁点明火,但朱见深听到纪淑妃口中所说的,民间用天灯祈福的景象很是好看,也想一见,于是二人就自己动起手来,不过就这一次而已,想来也无伤大雅。
“陛下,臣妾做好了,您看,好看吗?”纪淑妃拿着做好的几个天灯,在朱见深面前晃了晃。
朱见深手上的天灯也已做好,拿起来瞧了瞧,笑道:“朕做得虽然不及你,但也算是能入眼。”
“可是陛下,咱们去哪里放呢?”纪淑妃问他。天灯要点上火,定是要去个有水的地方,朱见深想了想,“去宫后苑的荷花池吧,这个时候那里人也少些。”
朱见深和纪淑妃一同摆驾去了荷花池,走到那里时,看到湖边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不动,尚铭走上前问道:“是谁在那里?”
那人听到话身子微微一颤,她本想逃开,可是却来不及了。
她转身恭谨道:“陛下万安。”
尚铭走过去,用灯笼照了照,没想到竟然是皇贵妃。赔笑道:“皇贵妃娘娘这大晚上的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?身边也没个人伺候的人。”
朱见深急忙走过去,亲手将贞儿扶起,看到她这个时节身上还穿得那么单薄,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摘下给她系上。他瞧见她气色好多了,只是看上去清减了不少。
“皇贵妃……你的身子可有好些了?”朱见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,小心翼翼的问她。
贞儿听到他唤自己为皇贵妃,略略有些失望,这些日子的疏远,还是让彼此生分了不少。
“臣妾调养了些时日,现下已经大好了。”贞儿淡笑这回他。
贞儿看了一眼纪淑妃,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,纪淑妃见皇贵妃看着自己,走过去恭谨对她行礼:“臣妾淑妃纪氏,见过皇贵妃,皇贵妃娘娘万安!”
“妹妹不必多礼。”贞儿抬手示意她起来。
贞儿看到他们手中的纸灯,指着问道:“这是什么?”
“回皇贵妃娘娘,这是陛下和臣妾一同做的天灯,是为了祈福,娘娘若有兴致,不如一起来放天灯祈福?”她看着那些纸灯,不由想起了那年七夕出宫,在湖边放的花灯。
她当时许了三个心愿,一愿父亲和兄弟皆能安康顺遂,二愿大明国泰民安,第三个心愿至今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……
不论是天灯祈福,亦或是花灯许愿,都不过是世人将心中的夙愿寄托在一件物什上罢了,将难以得到的寄情于无尽的期许。
贞儿推辞,“本宫有些乏了,就不扰妹妹和陛下的好兴致了。”她对朱见深微微行了个礼,“臣妾先行告退。”
朱见深点了点头,“路黑小心些,朕派人送你回昭德宫。”
尚铭指着身后的一个小太监,提着灯笼为皇贵妃照路,贞儿转身离开,朱见深盯着她离开的背影,直至看不到她的身影。
纪淑妃命人将天灯点上火,那些天灯都慢慢的飘向了空中,纪淑妃双掌合十闭上眼许了个愿,朱见深看她许愿,不禁问道:“会灵验吗?”
纪淑妃睁开眼笑道:“陛下可曾听过心诚则灵四个字?”
朱见深也学着她的样子,闭着眼掌心合十的许下了一个心愿。
贞儿回昭德宫的路上,看到了在天上飘着的那些纸灯,她站在那里凝望着,出神许久……
身边跟着的小太监,看着皇贵妃站在那里盯着那些纸灯,小声问道:“皇贵妃娘娘,可是想回荷花池去?”
贞儿回过神,看到他有些脸生,“本宫从未在陛下身边见过你,你是新来陛下身边伺候的?”
小太监微微欠身,回道:“奴才名叫张敏,是新拨来乾清宫当差的,素日里做一些洒扫守夜之事。”
贞儿点了点头,“有劳你送本宫回来了。”她摘下手腕上的镯子,赏给了他。
张敏接过镯子,连声谢恩。
贞儿回到了昭德宫中,梅儿早已将热水烧好,一切备下只等皇贵妃沐浴更衣。
她脱下衣衫,泡在热热的水中,想起方才朱见深和纪淑妃在一起的那一幕,闭上眼流出了眼泪……
作者有话要说:希望喜欢《万贞儿传》的朋友们留下评论哦!V章前十名评论剧情的读者们皆有红包相送!谢谢!祝小主们万福金安!
作者WB:程颖zyy(欢迎随时来敲^_^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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贞儿看了一眼纪淑妃,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,纪淑妃见皇贵妃看着自己,走过去恭谨对她行礼:“臣妾淑妃纪氏,见过皇贵妃,皇贵妃娘娘万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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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淑妃命人将天灯点上火,那些天灯都慢慢的飘向了空中,纪淑妃双掌合十闭上眼许了个愿,朱见深看她许愿,不禁问道:“会灵验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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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见深也学着她的样子,闭着眼掌心合十的许下了一个心愿。
贞儿回昭德宫的路上,看到了在天上飘着的那些纸灯,她站在那里凝望着,出神许久……
身边跟着的小太监,看着皇贵妃站在那里盯着那些纸灯,小声问道:“皇贵妃娘娘,可是想回荷花池去?”
贞儿回过神,看到他有些脸生,“本宫从未在陛下身边见过你,你是新来陛下身边伺候的?”
小太监微微欠身,回道:“奴才名叫张敏,是新拨来乾清宫当差的,素日里做一些洒扫守夜之事。”
贞儿点了点头,“有劳你送本宫回来了。”她摘下手腕上的镯子,赏给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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