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1 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
傅明月心中了然,这王雨晴是第一次进宫,没去御花园,却是出去了大半个时辰,可见一定是去见邱皇后亦或者邱皇后身边的人了,傅二太太之所以答应王雨晴进宫的事儿,好像也是说得通了。
这当母亲的,自然是见不得自个儿女儿在宫里头一挨便是几年见不到皇上一面,可要是知道自己女儿能进宫当娘娘,得皇后娘娘照拂,谁又会不愿意了……
傅明月躺在床上思考这件事,心里有了打算,更是无比盼望顾则淮能早些回来。
算一算,这还是顾则淮走了这几个月之后,她第一次盼望着顾则淮回来了!
翌日一早,傅明月就被教养嬷嬷叫了起来,进宫参选的秀女一个个出身皆不低,可这府里头的规矩和宫里头的规矩可不一样。
宫里头的一颦一笑,一站一坐那都是有讲究的。
一天下来,不少人已经累得站都站不稳了,傅明月却觉得还好,原来在知道要嫁给顾则淮之后,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配嫁到镇南侯府的,为了怕人瞧轻自己,自个儿勤学苦练,争取事事皆不出错。
只是后来她才明白,旁人哪里会因为你的言行举止而对你高看一眼了?他们看到的,乃是你背后的整个家族啊!
这次也是这般,明明有几个姑娘言容举止出挑,可嬷嬷们夸的永远都是那几个出身高门的姑娘。
教养嬷嬷们的夸奖不算值钱,那几个出生高门的姑娘也是时常出入皇宫的,压根不在乎这些,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了,教养嬷嬷夸赞你一声,你就能回屋休息了。
有不少秀女们暗自嘀咕着,她们哪里做的好了?分明是银子打点的好!
可这话,秀女们却没这个胆子当面说的,这些个教养嬷嬷仗着自己个儿是邱皇后派出来,一个个是眼高于顶,将她们这些未来的主子都没有放在眼里。
傅明月算是其中较为出挑的一个,这还是她隐藏了部分实力的情况下,可教养嬷嬷盯着她,还是鸡蛋里挑骨头,“……你叫傅明月对吧?这宫里头可不像外头似的,走路讲究一个稳字,走路的时候你的裙摆是一动都不能动的,我看大家这次都走的不错,可以暂且歇一歇了!傅明月,你再走一次罢!”
傅明月走路很稳,方才不过是有一阵微风出来,吹动了她的裙摆,可这风又不是落到她一个人身上,但是教养嬷嬷的眼睛却像是长在她一个人身上的。
和这些人讲道理,是讲不通的,傅明月也懒的说,只好又来了一次。
那教养嬷嬷当然又是不满意了,这一次说她手臂弯曲的幅度太大了些。
一次,一次,又一次,到了最后就连在一旁休息的秀女们都看不下去了,纷纷议论起来。
那教养嬷嬷也不敢坐的太过,笑着道:“好了,傅姑娘也下去休息吧!”
傅明月刚坐下来,这板凳还没坐热乎了,便见着有位内侍来了。
哦,这个人傅明月认得,是去傅家宣读圣旨的那一位了,好像是邱皇后身边的大太监,若是她没记错的话,应该是梁公公了。
梁公公还真不是一般人,她还没走近了,那教养嬷嬷便迎了上去,谄媚道:“不知道梁公公大驾光临是为了何事儿?”
说着,她更是压低声音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:“公公您吩咐下来的事儿,奴婢都照做了,虽针对傅明月,可万万不会落人话柄的……”
“简直是自作聪明!”梁公公冷冷丢下这一句话。
这话,可是要那教养嬷嬷不知所谓,这话不是梁公公自个儿吩咐下来的吗?
傅明月注意着梁公公和那教养嬷嬷的神色,知道是自己昨晚上的那番话起了作用,眼见着梁公公朝着她走了过来,笑着站起来道:“梁公公!”
梁公公是一扫方才的倨傲,笑容可亲,“傅七姑娘还记得奴才,可真是折煞奴才了!傅七姑娘,皇后娘娘召见您了!”
要知道,当初他去傅家宣读圣旨的时候,那可是一口一个“咱家”,如今这称呼却变成了“奴才”。
傅明月笑吟吟应了一声好。
等着两人走远了些,她这才用目光示意念芸给梁公公递上一个封红,轻声道:“不知道皇后娘娘召见我是有何事?”
银子,梁公公是收了,话,他是不肯多说半句的,他忌惮顾则淮不假,可到底还记得谁是他的主子,“皇后娘娘的心思,奴才可是不知道,更是不敢猜测半分,待会儿傅七姑娘您见到皇后娘娘了,不就全知道了吗?”
傅明月只能笑了笑,这宫里头的人都是人精啊,连银子都收买不了他们。
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,转了几个弯,傅明月这才到了坤宁宫门口,想必是如今皇上下令开源节流的缘故,这坤宁宫也不像傅明月想象中那般堂皇,只是门口站着的宫女一个个身形笔直,可见坤宁宫的规矩森严。
傅明月跟在梁公公身后,直接进了屋。
一进去,傅明月便闻到了一种香味儿,这味道不似熏香,似乎搀着花香和果香,细细一嗅,这香味儿中似乎带着苹果,柑子以及芍药花的香气,香气一点都不冲人,还挺好闻的。
接着,傅明月就见到了端坐在上首的邱皇后,邱皇后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家常襦裙,外头罩着一件碧色褙子,浑身上下是半点饰物皆无,看着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六宫之主,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一般。
只是,寻常人家的妇人可没她这么好看,邱皇后已经是年逾三十,可仔细一看,倒像是二十多岁似的,身上带着少女该有的清纯,也搀着妇人该有的妩媚,这两种特质很少在一个人出现,可偏偏出现在邱皇后身上,是一点都不唐突。
可又有谁能想到,这样一个美人儿却是蛇蝎心肠了?
傅明月可没有被她的外表给骗过去了,嘴角噙着笑,上前请安,“民女见过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万福金安!”
邱皇后笑着道:“傅七姑娘起来罢,早先本宫一直听人念叨起傅七姑娘来,直说傅七姑娘生的好,如今一看的确是貌美如花,若是傅七姑娘进宫来伺候皇上,定会将这宫里头的莺莺燕燕都比下去的!”
这些人中,自然也包括邱皇后的!
傅明月心头一惊,忙道:“民女不敢,皇后娘娘天人之姿,民女岂敢与星月争辉?”
这世上的女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,邱皇后是女人,自然也不能免俗。
她甚至亲自将傅明月扶了起来,更是笑吟吟道:“傅七姑娘何必这般紧张,本宫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罢了……傅七姑娘在宫里头住的可还习惯?”
在她如今这个位置,除了面对皇上,已经不必再笑脸迎人了,可她对着谁都笑吟吟的,越是这般,傅明月越是觉得不安。
傅明月恭敬道: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民女一切都习惯!”
“习惯就好!”邱皇后扫了一眼坐在她下首的傅明月,意味深长道:“毕竟以后是要长长久久住在宫里头的,若是不习惯,那就麻烦了!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,也不必拘束,直接差人告诉教养嬷嬷,若是那些个嬷嬷们不中用,直接差人告诉本宫一声就是了!”
这话里头的意味就多了!
可实际上,邱皇后是打算拿这话试一试傅明月!
要知道,如今这后宫之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!
谁知道傅明月面色不改,笑着道:“多谢皇后娘娘记挂!”
一字一句,皆不肯再多说,她想的明白,说多错多,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了!
邱皇后又抛出几个问题来,无非就是傅明月寻常在傅家做什么,读什么书,靠什么打发时间,傅明月皆是一一作答,极其小心谨慎。
到了最后就连邱皇后都忍不住高看傅明月一眼,怪不得邱慕嫣会在傅明月手上吃瘪,若是搁在二十年前,她身边出现这样一个人,只怕她也得被比下去,进退有度,不恃宠而骄,长相极出挑,但凡是个男人,都抗拒不了。
皇上,也是寻常男人呐!
邱皇后愈发觉得这个女子不能留,不,应该是她这张脸留不得了!
邱皇后没有找出破绽,也不恼,只笑着道:“……这些日子傅家在京城倒是远近闻名,就连本宫在深宫之中都听说了傅家的事儿,先是你二伯父贪图户部粮饷一事,接着再是你的身世,要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,前些日子,你们家老太太去世了……”
看似虽在唠嗑,但却是一句废话都没有,这宫里头唠嗑都这般叫人担惊受怕!
傅明月面上看着是一点都不怕,可如今面对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,实际上后背已经微微有些冒冷汗了,嘴角的笑容愈发甜了,只道:“家里头这些日子实在是不太平,就连民女的父亲都说是不是犯太岁了,要去白马寺好好求一求,可这种事儿,民女只觉得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,不是去求佛祖跟前求几句,佛祖就能保佑你的。”
京城里头的传言,她还是听说了些的,在京城贵妇圈子能说的上话的唯有傅二太太了,傅二太太怎么说,那些妇道人家是怎么相信,一传十十传百,这京城上下皆是对她和傅德文不利的言论了。
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吧,你若是真的当回事儿和别人去争去吵,旁人只会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心虚。
更何况,经历过顾则淮,肖家哥儿,再到如今进宫选秀的事情来,她的名声着实不大好,她的话,怕是没人会相信的。
原本正在喝茶的邱皇后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,这丫头,倒是个有脾气的,“那听傅七姑娘的意思,京城中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了?”
傅明月不置可否,她可不会将京城中的那些夫人太太都给得罪了,女人,心眼向来小,“谣言止于智者,很多时候这府衙断案,就算是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,这凶手都不一定是真的凶手,更别说凭着人的一面之词了,到底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,唯有彼此才心知肚明了!”
她没说傅二太太瞎说,可字字句句都说自己问心无愧。
邱皇后怎么会听不懂了,只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傅二太太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,她当然知道,没哪个好人想要一心算计自家侄女的!
傅明月也没有说话,一时间气氛倒是冷了下来。
好在这个时候有宫女上来添茶,因为这是在坤宁宫,傅明月连茶也不敢多喝,怕待会儿要如厕。
邱皇后大约也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,论心计,论长相,这邱慕嫣都是及不上傅明月的。
可她啊,却是护短得很,只觉得自己的侄女天下第一,又仔细打量了傅明月一眼,总算是从她身上找出了些许不足来,这才觉得心满意足,只道:“你身后这丫头是镇南侯所赐?”
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是!”傅明月就知道话题会绕到这儿来的。
念芸在傅明月的授意之下,也上前给邱皇后请安,态度十分恭敬。
邱皇后微微颔首,只道:“你们家老夫人身子最近还好吗?要是本宫没记错的话,镇南侯府老夫人一到了雨天这关节就痛,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这毛病有没有好些……”
她这是在诈念芸了!
镇南侯府被顾则淮管理的像是铁桶似的,寻常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镇南侯府的这些秘闻。
念芸也是见过世面的,如今不卑不亢道: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老夫人最近身子骨还好,老夫人虽有关节病,可大多都是在夏日的时候犯病,奴婢离开镇南侯府的时候,还没听说老夫人说膝盖疼了,不过……奴婢记得老夫人前些日子吃多了桂圆干,血气有些旺,如今怕是正在喝药调理身子了。”
这事儿,邱皇后是知道的,这镇南侯府老夫人可不是一般人,便是上火了,也得请太医过去瞧瞧。
当时她为了表现对镇南侯府老夫人的敬意,她还专程要梁公公包了些解热的药材给镇南侯府送去了。
这事儿,她记得,所以念芸当真是镇南侯府的人!
邱皇后嘴角的笑意淡了些,“老夫人身子骨还好那便好,若是有机会,本宫请老夫人进宫来坐一坐!”
这话,甭管是傅明月还是念芸,可都是插不上嘴了。
又说了些有的没的,邱皇后这才要傅明月走了,临走之前更是不忘吩咐梁公公给她包些瓜果点心,要旁的秀女瞧瞧她对这位傅七姑娘的疼爱!
傅明月怀里揣着锦盒,锦盒里头装着御膳房刚出炉的糕点,只觉得怀中抱得是烫手山芋。
等着出了坤宁宫,念芸这才敢和她低语,“姑娘,您说皇后娘娘这打的是什么主意?难道将您叫进宫就是为了问了这些有的没的?之前您不是说皇上和皇后娘娘想将邱姑娘嫁给侯爷的吗?怎么今儿,奴婢没见到邱姑娘?”
傅明月这才将手中的锦盒交到念芸手上,这锦盒里头虽没装多少东西,可锦盒却是华而不实,光好看去了,她这才抱着走了几步,就觉得双臂发酸,“皇后娘娘今日问了那么多话,最重要的问题却是落在你身上,若你是顾则淮的人,只怕她还要另外想对策对付我了,不仅要顾则淮乖乖吃瘪,还得吃的心服口服!”
“侯爷什么都吃,就是不吃亏!”这锦盒交到念芸手上,她倒是没什么感觉,嘴里的话更是想也不想就出了口,话出口了,这才察觉到了不妥当,忙道:“这话不是奴婢说的,是府里头传的,说老夫人从小就是这般说侯爷的!”
顾则淮的性子,傅明月自然是晓得的,只笑着道:“所以啊,皇后娘娘如今正着急想一个万全之策了!”
这法子,怕是不好想出来。
可邱皇后的心计,不知道比傅二太太他们深多少,若是想要弄死她,只怕会一招毙命,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打从进宫之后,傅明月的心里一直都不怎么踏实,如今只道:“十九那边有送信进来吗?”
这顾则淮一日不回来,她是一日不安心啊!
念芸摇摇头,丧气道:“还没有消息了,按理说那些暗卫连宫里头都闯的进来,若是想要给我递消息,也一定递的进来的,只是到了今日还没有消息,姑娘您说……”
接下来的话,她可不敢说了。
傅明月知道她想说什么,念芸想说的话,也是她心中所想,万一这顾则淮不愿意为她得罪邱皇后该怎么办?
毕竟,那个人是六宫之主啊!
想及此,她微微叹了口气道:“所以啊,咱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顾则淮身上,我们自己也得想个办法才是!看能不能逃过这一劫!”
等着回到了房间内,王雨晴见着她这一盒盒吃食,是眼睛都绿了,将门摔得“砰砰”直响,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,“……可真是个狐狸精转世,不仅擅长迷惑男人,连女人都不放过,皇后娘娘怎么会赏赐你东西?”
要知道,邱皇后可没赏她东西了!
傅明月没应话,这王雨晴啊,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这才一夜,就忘了昨日她说的话了。
不过她一个眼神扫下去,念芸就懂了,徒手将一个苹果给劈开了,递给了傅明月,“姑娘,您尝尝,这是皇后娘娘赏的苹果,说是进贡的溏心苹果,像是用冰糖渍了的似的,可甜了,原先奴婢在镇南侯府的时候,老夫人赏下果子来,奴婢尝过一次!”
她这话,这阵仗可是将王雨晴给吓住了。
傅明月见着王雨晴那怔怔的样子,思索着以后要不要念芸来一次,要不然啊,这王雨晴怕是要上房揭瓦的!
因着这几盒吃食,众人对傅明月的态度就变了,原本她们是将傅明月视为仇敌的,觉得她是自己入宫道路上的第一大劲敌,可经过邱皇后召见的事儿之后,不少人对傅明月的态度很是谄媚,只觉得自己要抱好她的大腿了。
就连那些无心进宫的人,也不敢轻易得罪傅明月,大家伙儿都知道,邱皇后就差堂而皇之告诉众人,傅明月以后是宫里头的娘娘了,就冲着傅明月的姿色,想不得宠都难,一个个的就算不去刻意讨好她,也不会去得罪她。
这几日傅明月就像是众星捧月似的,就连那教养嬷嬷那日吃了瘪之后,也不敢再随随便便给她脸色看了。
傅明月这几天过的倒是舒服。
只是,这却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!
面圣前一晚,傅明月愈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了,这几天邱皇后是一点动静都没有,就算是她这几日很少吃东西,刻意将自己饿的面色苍白,可好像作用也不大,谁叫小明月这张脸实在是生的太出挑了些!
难道,邱皇后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些,想要在宫里头给自己找个劲敌?
傅明月看着桌上那几道寡淡的菜,对着王雨晴那张幸灾乐祸的脸,就更是吃不下了。
王雨晴却是难得殷勤,一个劲儿给她夹菜,更是笑吟吟道:“七表姐,你吃啊,怎么不吃了?我瞧你这几日瘦了不少,莫不是有心事儿?”
就算是自己有心事,也不会和你讲啊!
傅明月和王雨晴相处的时间越久,就越觉得她还是原来那个傅八娘,看着是长进点了,实际上,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,只笑着道:“怎么,难道你不知道,皇上不喜欢太过丰腴的女子?我看你这几天心情像是不错,脸盘子圆了一大圈啊!”
“真的?”王雨晴的鸡腿都夹到一半了,又放了下来,只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你,你该不会是怕我被皇上瞧中了,故意骗我的吧?你哪里会有这么好心,来提点我?”
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这心里头舒坦了,喝水都能比平时多喝几杯了,哪里有不长胖的道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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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当母亲的,自然是见不得自个儿女儿在宫里头一挨便是几年见不到皇上一面,可要是知道自己女儿能进宫当娘娘,得皇后娘娘照拂,谁又会不愿意了……
傅明月躺在床上思考这件事,心里有了打算,更是无比盼望顾则淮能早些回来。
算一算,这还是顾则淮走了这几个月之后,她第一次盼望着顾则淮回来了!
翌日一早,傅明月就被教养嬷嬷叫了起来,进宫参选的秀女一个个出身皆不低,可这府里头的规矩和宫里头的规矩可不一样。
宫里头的一颦一笑,一站一坐那都是有讲究的。
一天下来,不少人已经累得站都站不稳了,傅明月却觉得还好,原来在知道要嫁给顾则淮之后,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不配嫁到镇南侯府的,为了怕人瞧轻自己,自个儿勤学苦练,争取事事皆不出错。
只是后来她才明白,旁人哪里会因为你的言行举止而对你高看一眼了?他们看到的,乃是你背后的整个家族啊!
这次也是这般,明明有几个姑娘言容举止出挑,可嬷嬷们夸的永远都是那几个出身高门的姑娘。
教养嬷嬷们的夸奖不算值钱,那几个出生高门的姑娘也是时常出入皇宫的,压根不在乎这些,可这一次却是不一样了,教养嬷嬷夸赞你一声,你就能回屋休息了。
有不少秀女们暗自嘀咕着,她们哪里做的好了?分明是银子打点的好!
可这话,秀女们却没这个胆子当面说的,这些个教养嬷嬷仗着自己个儿是邱皇后派出来,一个个是眼高于顶,将她们这些未来的主子都没有放在眼里。
傅明月算是其中较为出挑的一个,这还是她隐藏了部分实力的情况下,可教养嬷嬷盯着她,还是鸡蛋里挑骨头,“……你叫傅明月对吧?这宫里头可不像外头似的,走路讲究一个稳字,走路的时候你的裙摆是一动都不能动的,我看大家这次都走的不错,可以暂且歇一歇了!傅明月,你再走一次罢!”
傅明月走路很稳,方才不过是有一阵微风出来,吹动了她的裙摆,可这风又不是落到她一个人身上,但是教养嬷嬷的眼睛却像是长在她一个人身上的。
和这些人讲道理,是讲不通的,傅明月也懒的说,只好又来了一次。
那教养嬷嬷当然又是不满意了,这一次说她手臂弯曲的幅度太大了些。
一次,一次,又一次,到了最后就连在一旁休息的秀女们都看不下去了,纷纷议论起来。
那教养嬷嬷也不敢坐的太过,笑着道:“好了,傅姑娘也下去休息吧!”
傅明月刚坐下来,这板凳还没坐热乎了,便见着有位内侍来了。
哦,这个人傅明月认得,是去傅家宣读圣旨的那一位了,好像是邱皇后身边的大太监,若是她没记错的话,应该是梁公公了。
梁公公还真不是一般人,她还没走近了,那教养嬷嬷便迎了上去,谄媚道:“不知道梁公公大驾光临是为了何事儿?”
说着,她更是压低声音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道:“公公您吩咐下来的事儿,奴婢都照做了,虽针对傅明月,可万万不会落人话柄的……”
“简直是自作聪明!”梁公公冷冷丢下这一句话。
这话,可是要那教养嬷嬷不知所谓,这话不是梁公公自个儿吩咐下来的吗?
傅明月注意着梁公公和那教养嬷嬷的神色,知道是自己昨晚上的那番话起了作用,眼见着梁公公朝着她走了过来,笑着站起来道:“梁公公!”
梁公公是一扫方才的倨傲,笑容可亲,“傅七姑娘还记得奴才,可真是折煞奴才了!傅七姑娘,皇后娘娘召见您了!”
要知道,当初他去傅家宣读圣旨的时候,那可是一口一个“咱家”,如今这称呼却变成了“奴才”。
傅明月笑吟吟应了一声好。
等着两人走远了些,她这才用目光示意念芸给梁公公递上一个封红,轻声道:“不知道皇后娘娘召见我是有何事?”
银子,梁公公是收了,话,他是不肯多说半句的,他忌惮顾则淮不假,可到底还记得谁是他的主子,“皇后娘娘的心思,奴才可是不知道,更是不敢猜测半分,待会儿傅七姑娘您见到皇后娘娘了,不就全知道了吗?”
傅明月只能笑了笑,这宫里头的人都是人精啊,连银子都收买不了他们。
不知道走了多长的路,转了几个弯,傅明月这才到了坤宁宫门口,想必是如今皇上下令开源节流的缘故,这坤宁宫也不像傅明月想象中那般堂皇,只是门口站着的宫女一个个身形笔直,可见坤宁宫的规矩森严。
傅明月跟在梁公公身后,直接进了屋。
一进去,傅明月便闻到了一种香味儿,这味道不似熏香,似乎搀着花香和果香,细细一嗅,这香味儿中似乎带着苹果,柑子以及芍药花的香气,香气一点都不冲人,还挺好闻的。
接着,傅明月就见到了端坐在上首的邱皇后,邱皇后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家常襦裙,外头罩着一件碧色褙子,浑身上下是半点饰物皆无,看着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六宫之主,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一般。
只是,寻常人家的妇人可没她这么好看,邱皇后已经是年逾三十,可仔细一看,倒像是二十多岁似的,身上带着少女该有的清纯,也搀着妇人该有的妩媚,这两种特质很少在一个人出现,可偏偏出现在邱皇后身上,是一点都不唐突。
可又有谁能想到,这样一个美人儿却是蛇蝎心肠了?
傅明月可没有被她的外表给骗过去了,嘴角噙着笑,上前请安,“民女见过皇后娘娘,皇后娘娘万福金安!”
邱皇后笑着道:“傅七姑娘起来罢,早先本宫一直听人念叨起傅七姑娘来,直说傅七姑娘生的好,如今一看的确是貌美如花,若是傅七姑娘进宫来伺候皇上,定会将这宫里头的莺莺燕燕都比下去的!”
这些人中,自然也包括邱皇后的!
傅明月心头一惊,忙道:“民女不敢,皇后娘娘天人之姿,民女岂敢与星月争辉?”
这世上的女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,邱皇后是女人,自然也不能免俗。
她甚至亲自将傅明月扶了起来,更是笑吟吟道:“傅七姑娘何必这般紧张,本宫不过是说句玩笑话罢了……傅七姑娘在宫里头住的可还习惯?”
在她如今这个位置,除了面对皇上,已经不必再笑脸迎人了,可她对着谁都笑吟吟的,越是这般,傅明月越是觉得不安。
傅明月恭敬道: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民女一切都习惯!”
“习惯就好!”邱皇后扫了一眼坐在她下首的傅明月,意味深长道:“毕竟以后是要长长久久住在宫里头的,若是不习惯,那就麻烦了!要是有什么缺的少的,也不必拘束,直接差人告诉教养嬷嬷,若是那些个嬷嬷们不中用,直接差人告诉本宫一声就是了!”
这话里头的意味就多了!
可实际上,邱皇后是打算拿这话试一试傅明月!
要知道,如今这后宫之中可不是什么好地方!
谁知道傅明月面色不改,笑着道:“多谢皇后娘娘记挂!”
一字一句,皆不肯再多说,她想的明白,说多错多,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了!
邱皇后又抛出几个问题来,无非就是傅明月寻常在傅家做什么,读什么书,靠什么打发时间,傅明月皆是一一作答,极其小心谨慎。
到了最后就连邱皇后都忍不住高看傅明月一眼,怪不得邱慕嫣会在傅明月手上吃瘪,若是搁在二十年前,她身边出现这样一个人,只怕她也得被比下去,进退有度,不恃宠而骄,长相极出挑,但凡是个男人,都抗拒不了。
皇上,也是寻常男人呐!
邱皇后愈发觉得这个女子不能留,不,应该是她这张脸留不得了!
邱皇后没有找出破绽,也不恼,只笑着道:“……这些日子傅家在京城倒是远近闻名,就连本宫在深宫之中都听说了傅家的事儿,先是你二伯父贪图户部粮饷一事,接着再是你的身世,要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,前些日子,你们家老太太去世了……”
看似虽在唠嗑,但却是一句废话都没有,这宫里头唠嗑都这般叫人担惊受怕!
傅明月面上看着是一点都不怕,可如今面对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,实际上后背已经微微有些冒冷汗了,嘴角的笑容愈发甜了,只道:“家里头这些日子实在是不太平,就连民女的父亲都说是不是犯太岁了,要去白马寺好好求一求,可这种事儿,民女只觉得老天爷是长了眼睛的,不是去求佛祖跟前求几句,佛祖就能保佑你的。”
京城里头的传言,她还是听说了些的,在京城贵妇圈子能说的上话的唯有傅二太太了,傅二太太怎么说,那些妇道人家是怎么相信,一传十十传百,这京城上下皆是对她和傅德文不利的言论了。
流言蜚语这种东西吧,你若是真的当回事儿和别人去争去吵,旁人只会指着你的鼻子说你心虚。
更何况,经历过顾则淮,肖家哥儿,再到如今进宫选秀的事情来,她的名声着实不大好,她的话,怕是没人会相信的。
原本正在喝茶的邱皇后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,这丫头,倒是个有脾气的,“那听傅七姑娘的意思,京城中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了?”
傅明月不置可否,她可不会将京城中的那些夫人太太都给得罪了,女人,心眼向来小,“谣言止于智者,很多时候这府衙断案,就算是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,这凶手都不一定是真的凶手,更别说凭着人的一面之词了,到底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,唯有彼此才心知肚明了!”
她没说傅二太太瞎说,可字字句句都说自己问心无愧。
邱皇后怎么会听不懂了,只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傅二太太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,她当然知道,没哪个好人想要一心算计自家侄女的!
傅明月也没有说话,一时间气氛倒是冷了下来。
好在这个时候有宫女上来添茶,因为这是在坤宁宫,傅明月连茶也不敢多喝,怕待会儿要如厕。
邱皇后大约也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,论心计,论长相,这邱慕嫣都是及不上傅明月的。
可她啊,却是护短得很,只觉得自己的侄女天下第一,又仔细打量了傅明月一眼,总算是从她身上找出了些许不足来,这才觉得心满意足,只道:“你身后这丫头是镇南侯所赐?”
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是!”傅明月就知道话题会绕到这儿来的。
念芸在傅明月的授意之下,也上前给邱皇后请安,态度十分恭敬。
邱皇后微微颔首,只道:“你们家老夫人身子最近还好吗?要是本宫没记错的话,镇南侯府老夫人一到了雨天这关节就痛,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这毛病有没有好些……”
她这是在诈念芸了!
镇南侯府被顾则淮管理的像是铁桶似的,寻常人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镇南侯府的这些秘闻。
念芸也是见过世面的,如今不卑不亢道:“回皇后娘娘的话,老夫人最近身子骨还好,老夫人虽有关节病,可大多都是在夏日的时候犯病,奴婢离开镇南侯府的时候,还没听说老夫人说膝盖疼了,不过……奴婢记得老夫人前些日子吃多了桂圆干,血气有些旺,如今怕是正在喝药调理身子了。”
这事儿,邱皇后是知道的,这镇南侯府老夫人可不是一般人,便是上火了,也得请太医过去瞧瞧。
当时她为了表现对镇南侯府老夫人的敬意,她还专程要梁公公包了些解热的药材给镇南侯府送去了。
这事儿,她记得,所以念芸当真是镇南侯府的人!
邱皇后嘴角的笑意淡了些,“老夫人身子骨还好那便好,若是有机会,本宫请老夫人进宫来坐一坐!”
这话,甭管是傅明月还是念芸,可都是插不上嘴了。
又说了些有的没的,邱皇后这才要傅明月走了,临走之前更是不忘吩咐梁公公给她包些瓜果点心,要旁的秀女瞧瞧她对这位傅七姑娘的疼爱!
傅明月怀里揣着锦盒,锦盒里头装着御膳房刚出炉的糕点,只觉得怀中抱得是烫手山芋。
等着出了坤宁宫,念芸这才敢和她低语,“姑娘,您说皇后娘娘这打的是什么主意?难道将您叫进宫就是为了问了这些有的没的?之前您不是说皇上和皇后娘娘想将邱姑娘嫁给侯爷的吗?怎么今儿,奴婢没见到邱姑娘?”
傅明月这才将手中的锦盒交到念芸手上,这锦盒里头虽没装多少东西,可锦盒却是华而不实,光好看去了,她这才抱着走了几步,就觉得双臂发酸,“皇后娘娘今日问了那么多话,最重要的问题却是落在你身上,若你是顾则淮的人,只怕她还要另外想对策对付我了,不仅要顾则淮乖乖吃瘪,还得吃的心服口服!”
“侯爷什么都吃,就是不吃亏!”这锦盒交到念芸手上,她倒是没什么感觉,嘴里的话更是想也不想就出了口,话出口了,这才察觉到了不妥当,忙道:“这话不是奴婢说的,是府里头传的,说老夫人从小就是这般说侯爷的!”
顾则淮的性子,傅明月自然是晓得的,只笑着道:“所以啊,皇后娘娘如今正着急想一个万全之策了!”
这法子,怕是不好想出来。
可邱皇后的心计,不知道比傅二太太他们深多少,若是想要弄死她,只怕会一招毙命,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打从进宫之后,傅明月的心里一直都不怎么踏实,如今只道:“十九那边有送信进来吗?”
这顾则淮一日不回来,她是一日不安心啊!
念芸摇摇头,丧气道:“还没有消息了,按理说那些暗卫连宫里头都闯的进来,若是想要给我递消息,也一定递的进来的,只是到了今日还没有消息,姑娘您说……”
接下来的话,她可不敢说了。
傅明月知道她想说什么,念芸想说的话,也是她心中所想,万一这顾则淮不愿意为她得罪邱皇后该怎么办?
毕竟,那个人是六宫之主啊!
想及此,她微微叹了口气道:“所以啊,咱们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顾则淮身上,我们自己也得想个办法才是!看能不能逃过这一劫!”
等着回到了房间内,王雨晴见着她这一盒盒吃食,是眼睛都绿了,将门摔得“砰砰”直响,嘴里更是骂骂咧咧的,“……可真是个狐狸精转世,不仅擅长迷惑男人,连女人都不放过,皇后娘娘怎么会赏赐你东西?”
要知道,邱皇后可没赏她东西了!
傅明月没应话,这王雨晴啊,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,这才一夜,就忘了昨日她说的话了。
不过她一个眼神扫下去,念芸就懂了,徒手将一个苹果给劈开了,递给了傅明月,“姑娘,您尝尝,这是皇后娘娘赏的苹果,说是进贡的溏心苹果,像是用冰糖渍了的似的,可甜了,原先奴婢在镇南侯府的时候,老夫人赏下果子来,奴婢尝过一次!”
她这话,这阵仗可是将王雨晴给吓住了。
傅明月见着王雨晴那怔怔的样子,思索着以后要不要念芸来一次,要不然啊,这王雨晴怕是要上房揭瓦的!
因着这几盒吃食,众人对傅明月的态度就变了,原本她们是将傅明月视为仇敌的,觉得她是自己入宫道路上的第一大劲敌,可经过邱皇后召见的事儿之后,不少人对傅明月的态度很是谄媚,只觉得自己要抱好她的大腿了。
就连那些无心进宫的人,也不敢轻易得罪傅明月,大家伙儿都知道,邱皇后就差堂而皇之告诉众人,傅明月以后是宫里头的娘娘了,就冲着傅明月的姿色,想不得宠都难,一个个的就算不去刻意讨好她,也不会去得罪她。
这几日傅明月就像是众星捧月似的,就连那教养嬷嬷那日吃了瘪之后,也不敢再随随便便给她脸色看了。
傅明月这几天过的倒是舒服。
只是,这却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!
面圣前一晚,傅明月愈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了,这几天邱皇后是一点动静都没有,就算是她这几日很少吃东西,刻意将自己饿的面色苍白,可好像作用也不大,谁叫小明月这张脸实在是生的太出挑了些!
难道,邱皇后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些,想要在宫里头给自己找个劲敌?
傅明月看着桌上那几道寡淡的菜,对着王雨晴那张幸灾乐祸的脸,就更是吃不下了。
王雨晴却是难得殷勤,一个劲儿给她夹菜,更是笑吟吟道:“七表姐,你吃啊,怎么不吃了?我瞧你这几日瘦了不少,莫不是有心事儿?”
就算是自己有心事,也不会和你讲啊!
傅明月和王雨晴相处的时间越久,就越觉得她还是原来那个傅八娘,看着是长进点了,实际上,却是一点进步都没有,只笑着道:“怎么,难道你不知道,皇上不喜欢太过丰腴的女子?我看你这几天心情像是不错,脸盘子圆了一大圈啊!”
“真的?”王雨晴的鸡腿都夹到一半了,又放了下来,只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你,你该不会是怕我被皇上瞧中了,故意骗我的吧?你哪里会有这么好心,来提点我?”
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,这心里头舒坦了,喝水都能比平时多喝几杯了,哪里有不长胖的道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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